如果小时候有周江澜伴着她和周琮一起长大，他们一定能成为天底下最相亲相爱的姐弟。李承业躺下不久后，身上发冷，睁开惺忪的睡眼，准备合上窗子躺
上去。却见天上淌下几滴雨，被风吹进来，落在他头上。这是一个美丽的晴夜，月华光转，几乎看不见星和云，更不会有雨，他没多想，关窗睡觉。周迟这晚又做梦了，她没有过不做梦的夜晚，但今夜不同。
她梦见了周琮，周珩，周江澜，还有她死去的父亲，这又是她所熟悉的诡异的、深沉的梦境，他们四个人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，各做各的事，不说话，不动，也不曾看向彼此。中有空位，为她而留。
没人起身
接她，但他们都知道，她来了。周琮好像长高了一点，他和父亲一样，都穿着龙袍。这颜色放在父亲身上好看，放在他身上，十分不合时宜，那天周琮说要带她去看他的新衣服，然而离目的地只差几步时，他身子一扭，拽着她溜进旁边的宫殿。
周琮叫她姐姐，求她在门口放风，然后就一个人走进里间去了。周迟等了一会，实在心焦，去里头看他，才发现他正在偷穿父亲的衣服。
那大概是周琮此生最恨周迟的时刻，他幼小的身体陷入一堆复杂的衣物，肩背那一块被绞
了几道，解不开，不敢撕扯，更不敢惊动旁人，只得开口向周迟求助，他一会叫姐姐，一会又叫周暮烟，急得快哭了。
声气的。周迟在一边看着他挣扎，开心地拍着手掌笑了。她惊喜地发觉，周琮竟然有幽默的一面，她愚蠢的弟弟裹进皇帝的新衣，找不着头尾，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黄澄澄的小雏
。＊＊＊从少年时起，李承业就对自己有透彻的了解。比如。他向往一切的起始，他记得见过的第一对的
，
的第一簇
，吻过的第一双嘴
，他把它们和自己放进一间情
的屋子。他喜欢掌控，喜欢站着运动，喜欢在闷热的盛夏的夜晚，令身体充盈着汗水、唾
、，以及情人的爱。做
，高
，冷淡，无聊，躁动，吸引，再做，走走停停，像某首一见即忘的回文诗。遗憾的是。他被困在距离南州府百里外的一座存活在运河之上的城市，并且正在经历一场旷
持久的、爱情和
的拉锯战，十面埋伏，风声鹤唳。因此，今清晨，从躁动的梦醒来，看到熟悉的、足以象征李承业的
茎站立着。蓬
着，他非但没被困扰，相反地，他因它的张扬而心情甚佳。平凡的早晨，平凡地自
，只要跟随望就能快乐地活着。二十一岁以来的第一次高，依然刺
又强烈。身体短暂麻痹的时候，他的心田淌过百合花浸润过的溪
，而当他打开内室的门，看见周迟，场面急转直下。来不及请她离开了。气味已然告知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。李承业咒骂了一句，早知道他就把窗子打开了。周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，她看着李承业，他没说话。他的表情是一个活的问号。
“你今早没在外面练剑，我以为你出事了。”周迟歪了歪脑袋，补充道，“关心下属是我的本分。”李承业有些意外：“嗯。”周迟说道：“看你这么活泼，应该没事吧？”“你把嘴闭上就没事。”
“你没锁门，我敲门没人应，试着推了一下，谁知真的开了。我不是不知礼数的人，孟子云，嫂溺不援，是豺狼也，嫂溺，援之以手者，权也。万一你洗漱时溺水了呢？万一你犯病昏厥了呢？事急从权，我是出于无奈。”
“嗯。”周迟倒了杯茶，饮了一口，道：“我今天会很晚回来，晚膳不用等我。”“那不行。晚上在哪？我去接你。”
“你决定就好。”周迟递给他一张花笺。那似乎跟前几天晚上那张长得一模一样，李承业猜，这是她惯用的东西。
“走了。”她出门去，却没下楼，而是走到东侧第二间推门而入。一个女人在等她，她
上系着深红的罗裙，一直垂到地上，像
丽的秋天。女人行走之间，体态娇娇懒懒。她显然刚醒，声音微哑：“有进展了？”周迟道：“无。”女人道：“那你为何来此？”周迟不打算久留，她环住双臂，说道：“我放弃了。”女人叹道：“我的公主，不是说好了么？”周迟道：“你可以和我谈别的条件。”
女人道：“小公主，我家妹妹想有一个孩子，为这个，终
愁眉不展，茶饭不思。至于理由，我也同你讲过，道士给她算了一卦，那位小哥正好符合。只是借他身子一用，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，若真有了孩子，也不会和他有什么牵扯。再者，他是你的侍卫，不该事事都听你的么？”
周迟不合时宜地笑了。女人名唤薛枕弦，曾经听过欧
夫子讲学，勉强算是周迟的师姐，她在都城住过一年，和内宫很亲近，据说离开都城之后在为李一尘探查各路消息。薛枕弦深知这位公主的脾，在她跟前，装疯卖傻，必不可少，公主喜欢矫情的人。她就演给她看，她道：“我妹妹见过他了。说长相、个性都不错，适合取用。你呢？犹豫什么？你答应，我就把何老夫人的东西给你，多简单。”
周迟道：“你为了你妹妹，真是煞费苦心。”薛枕弦并不反驳。两人又聊了几句，都和书市拍卖所得有关。商会都
由薛枕弦来办。周迟帮薛枕弦起草了建言书，想得到属于自己的酬劳，等周迟离开，女人向着空房抱怨道：“公主开始讨厌我了。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起居室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，比起薛枕弦，更为沉静柔和，“她不在乎善恶，只在乎真假，你越
本，她越喜欢你。”“是吗？这么说，讨厌我的不是她，是你？”另一人笑了笑，并未理会薛枕弦：“小公主是真喜欢你呀，竟然没当场拂袖而去，还是…她不在意这些？也是。
她连李道长都不在乎。可何寻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废人，又哪点值得她看中？我真想看她一败再败，做个秃
凤凰，一次又一次被泼冷水，真有趣。”周迟离开得早，没听见这些，但她听得出来。薛枕弦房里还有别人，那是一份完全不同于薛枕弦的心跳，时虚时重，像个魔鬼。薛枕弦在李承业隔壁房间和姐妹聊到周迟的时候，周迟正在下楼。平
她会朝楼下望望，就算不看李承业练剑，也能看看风景，今她目不斜视，径直回房，那大概是引魂香带来的后遗症之一，她总觉得身边有个虚影，不停地试图找她搭话，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它的存在。关上门，它就更真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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