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北上
袭击因斯特的正是城守的女儿南希，在城破之，她原本被要被送离莱顿城，却由于蒙蒂尼撤离船队的命令，而滞留了下来。

　清醒过来的南希返身回去寻找父亲，在路上得到了城守纳耶战死的噩耗，随即在一场同鹰身人的遭遇战斗中负伤，随行的护卫全部阵亡。

　正在南希走投无路的时候，牧师波利娜从街头把她捡了回来，带到自己家中。

　这天波利娜早上出门去医院以后，一直到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回来。要不是朱安带着卡恩的消息上门，家里人早就要去医院寻找了。

　当南希看见牛头人似乎押着波利娜进来的时候，联想到波利娜一直拒绝为占领军服务的强硬态度，再加上暗怀的满腔仇恨，竟然不顾一切地向牛头人动了袭击。

　因斯特好奇地打量着袭击自己的金女子，对方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牛头人。

　“你的武技不错，不过私藏武器，可是要被捕的呀。”

　南希握紧了手里的剑，似乎想再给因斯特来一下，可是顾及到牛头人的厉害，没有出手。

　波利娜暗捏了一把冷汗，幸好这时父母和卡恩的会面引开了牛头人的注意力。

　突然间以为早已丧命的儿子又出现在自己面前，两个老人涕泪横，紧紧把卡恩拥入怀中，连卡恩的异样也没有觉。

　只有波利娜注意到了卡恩依然冷淡如水的面容，心里的猜疑越来越大。

　悲喜加的场面继续上演了很久，直到因斯特感觉有点不耐烦，要带同卡恩回去才结束。

　卡恩的父母误以为儿子在深入地底的冒险被捕后，已经投靠了尼贡，倒并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去。即使察觉卡恩的神态有异，也只是以为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感到羞愧的缘故。

　虽然他们对儿子为地底军队服务一样抱有不同的看法，但出于对亲人的爱护，他们很快就给卡恩找到了理由。

　深陷在地底，肯定还受到了很多迫，甚至还有拷打，卡恩这样做一定是身不由己。他现在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。

　知道儿子仍然活着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，至于卡恩做了些什么，都是可以谅解的。他们只是询问了卡恩的住处，希望不时能够去探望一下，牛头人也爽快地答应了。

　从卡恩一家那里回来，因斯特把卡恩和朗斯洛也暂时移交给美杜莎加里古，并提到卡恩的家人可能会来探视后，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。

　牛头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，他刚刚接到命令，当天晚上他的护卫团就要开拔出征，必须立刻开始进行准备。

　从傍晚开始，远征军的一队队人马已经开始从北门出城。

　先是依靠下肢滑行的美杜莎，他们斜跨着弓箭，手持弯刀，部分美杜莎还装备着小圆盾。整个队列寂静无声，只有滑行时出的淅淅嗦嗦的动静。

　一直到夜全黑，美杜莎的队伍才过完。大约一万名美杜莎战士挥师北上，随后是法师团、护卫团和巡游者大队大约三千人，殿后的是牛头人的五个大队，尽管在攻打莱顿城的时候受到了损失，仍然有四千五百名牛头人加入了这次的作战序列。

　另外还有一支两万居人的辅助部队，他们根本没有进入莱顿城，已经先期北上了。还有一万名鹰身人部队，要到第二天才开拔。

　他们此次的对手北风军团，完整编制大约为五万五千人，但在几次的战斗中，已经有一万五千的重装步兵和五千弓箭兵被歼灭，但剩下的人数仍然有三万五千人。

　尤其是北风军团的精锐——骑兵和雪狼骑士仍然保持完好，这场战斗对远征军来说并不轻松。尤其是考虑到远征军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后援，这场战斗要尽量减少损失。

　不过远征军的统帅对取得战役胜利充满了信心，他们有几个杀手锏——地心灵石和强力的牛头人部队，另外德雷菲斯、蒙塔尼亚克和坦埃斯三巨头全部随军出征。

　在行军的第一夜还没有结束的时候，远征军统帅部突然接到一条鹰身人传回的情报，在三巨头密议了一会儿以后，蒙塔尼亚克带领几名法师和灵怪神秘地离开了队伍——

　地下十万米的深度，沉默万年之久的寂静被打破，在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漆黑背景下，以万计数的红色热能光点，仿佛蚂蚁一样在辛勤地劳作着。

　在红色光点组成的长龙最前方，是热火朝天的开掘面，这里的居人都是最熟练、最富有经验的工人。开掘一条大型通道，同一般通道是完全不同的。

　由于工作面的扩大，第一线的居人的组织和工作队形异常重要。如果没有经验的居人，只会妨碍同伴的活动，并把事情搞得一团糟。

　工作面的形状就像是前尖后阔、上平下斜的半个锥体，处于锥体的尖端位置的居人们，要负责在坚硬的岩石和密土中寻找出最容易突破的一点，然后像针尖一样突入进去。

　一名居人手持钢镐，负责在土壁或者石墙上凿出一个眼来，旁边还有居人使用铁钎和重锤，将突破点扩大。如果遇到的障碍过于坚硬，还会有居人用管具将酸袋中的腐蚀注入开孔中。

　在突破点后方，是扇形展开的居人，他们负责扩大开掘面，不断扩大锥体的容积。

　除了开掘者，工作面上还有些居人，手持铁条和钢架，负责支撑和加固通道。另外还有些持铲的居人，他们负责将前方挖掘出来的土石顺着斜坡，不断推送到后面。

　居人按照不同的职责，在繁忙拥挤的工作面上有条不紊地工作着。工作面稳定地向前方突进，面上的数百名居人仿佛是一架巨大的开掘机器，无论岩石还是钢铁都无法阻止他们轰隆隆地前进。

　就像机器的零件需要更换一样，每隔一小段时间，工作面上的居人就会被替换下来，新的居人早已在后面排好了队等着轮替。越是突前的位置，轮替的频率越快，替换下来的居人需要的恢复时间也越长。

　居人通过休息，还能够恢复体力重新上阵，但工具的损耗，只能从后方补充。一把钢的镐头，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断裂或者用秃，必须送到后方去修理。

　在工作面后方刚开掘出的几百米通道中，忙碌着负责平整和固化通道的居人。他们的数量以千计。

　再后方，数以万计的居人链接成一道长龙，泥土、碎石、损坏的工具顺着这道长龙时刻不停地向后方，同时各种崭新的工具和材料反方向地倒回去。

　开掘出来的通道横截面宽十米，高六米，符合尼贡制订的大型行军通道标准，其宽度可以足大量人马和物资运送的需要，而高度，足够牛头人在下面行军时，鹰身人从上面飞过。

　像这样的工作面，并不止有一个，而是有十个之多！

　距离地面只有十万米，但这只是垂直距离，正在修建的通道实际上是螺旋型盘旋上升的。

　朋比力克大师制订的开掘方案，是每一万米的垂直距离，先开掘出比较陡的小型通道，用于把居人和物资运送上去，然后在垂直方向的多个点上，同时进行通道作业。这种开掘方式，能够将居人的人力充分挥出来，提高工程进度。

　但这也需要高度的工程规划和组织能力，只有朋比力克大师这样的权威，才有把握组织这样的大工程。

　尽管居人工程队达百万人之多，但同时维持十个工作面，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。

　在地底开掘大型通道，最麻烦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挖出来的土石。如果运气好，可以找到一处熔岩火口，将土石倾倒到永不熄灭的地火中，融化为岩浆走。

　但莱顿城地下区域，并没有这样的便利条件。居人的工程大军必须用大量的人手，将土石运送到遥远后方的空旷区域。

　居人还有另一种手段，他们可以挖掘土质疏松的地方，并将泥土趟实笃厚，从而制造出额外的容纳空间。

　三号工作面上的工程突然出现了麻烦，负责突破的居人一钢镐下去，溅起了四的火星，钢的镐头瞬时缺了一块。在遭到镐头凿击的地方，出现一个白花花亮晶晶的凹点。

　“石英矿！”居人惊呼。

　闻讯赶来的朋比力克大师面色沉重，亲自用手镐一点一点沿着石英矿脉敲击。

　这是一处比较罕见的断裂矿带，由于目标比较小，竟然在土系法师的探察术下漏过了。

　朋比力克反复敲击一处地点，伴随着清晰的回声，他的面色明朗起来。

　“这里只有两米，全力突破！”

　一声令下，无数居人涌了上来，镐头、铁锤、钻头像雨点一样落下，坚硬的石英矿石迸飞四溅，在黑暗中划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轨迹，不时有居人被飞碎片划伤，但一个居人受伤了，另一个立刻顶上，前进的势头毫不停顿。

　终于，伴随着巨大清脆的断裂声，坚固的石英矿脉被打开了一个豁口。

　朋比力克还没来得及出笑容，一个居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大声喊道：“暗河！七号工作面的暗河出事了！”

　朋比力克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　七号工作面是一个高危地点，这里要经过一道地下暗河。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，朋比力克犹豫再三，还是决定冒险通过这里。

　如果不是工期紧急，朋比力克一定会选择绕道。暗河的水是惊人恐怖的，一旦开掘通道破坏了河道的平衡，后果将是灾难的。

　河道的岩壁是否足够坚固，朋比力克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，他只能听天由命，冒险一搏。

　这次冒险遭到了无情的惩罚，七号工作面的暗河还是决口了。

　滔滔的河水像出栏的猛兽，从决口处凶猛地灌了进来。很多的居人在中站立不稳，像树叶一样随波逐地飘。

　十人一组的居人扛着沙袋，逆着洪水的方向，要上前封堵决口。

　决口处承受不住巨大的水，随着一阵肆的咆哮声，岩壁再次裂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。几组封堵缺口的居人出惊恐的尖叫声，白练般的河水将他们打得四分五裂，向后飞。

　洪水向低处汹涌而去，几乎一瞬间淹没了底部的通道口。这里是七号工作面最先开工的地方，情况万分危急，大量的河水正涌入居人先开凿的那条小型通道，再过一会儿，下方的六个工作面将全部进水。

　好在朋比力克在这段小型通道中设计了保险措施，事先在通道下方准备了几个大型的蓄水池。

　水位上涨得太快了，一个接一个蓄水池全部爆满，通道再次告急。

　此处负责的一名居人目呲裂，大吼一声：“砸！”

　身旁的同伴惊叫道：“工作面上的人还没撤下来！”

　“砸！”居人出了更大的吼声，他的双目之中竟然下两道血水。

　待命的居人挥舞重锤，砸向几段锥形的支撑柱。这是朋比力克预留的最后一道安全措施，专门应对这种最紧急的情况。

　“砰——”“砰砰——”低沉抑闷的敲击声，震动着每一个在场的居人的心灵。

　“划啦”随着最后一声敲击，大堆大堆的土石倾泻下来，数十米长的通道顿时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
　洪水出不满的嘶吼声，拼命撕扯着突然间出现的壁垒，将自己染得一片浑黄。

　居人一个个扑到在地上，手掌紧紧攥着泥土，放声大哭。鲜红的血水从指里溢出来。

　洪水没有了去处，水位迅抬高。

　工作面上的几百名居人作一片，他们哭喊着，拼命向上面挤去，尽管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，最多把自己的生命延长几分钟时间。

　在被岩石和洪水封闭的空间里，突然出现了熟悉无比的、镐头碰撞石壁的清脆声音。

　在工作面的尖端，一名居人不闻不问身后的洪水，一下下地继续自己的工作。

　居人们呆住了，片刻之后，一个声音大吼起来，“反正是死定了，别给咱们居人丢脸！是好样的跟我上！”

　居人们排成原先的工作队列，跟随着前面的同伴，向着通道的前方开掘。

　他们跟平时一样，喊着号子，在岩石和泥土上挥洒自己的汗水，浑然不顾身后近的死神。

　洪水从脚后跟扑上来，没了一个接一个的队员。号子的合唱声越来越小，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单音，和依然持续不断的镐头声。

　又过了几秒钟，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了，七号工作面上只剩下一片深黑色的死寂。

　在最高的位置，一柄镐头牢牢地嵌在石壁中，镐头的主人再也无力将它拔出。

　时光流逝，岁月匆匆。镐头的木柄早已腐烂，金属的部分也覆上了厚厚的铁锈，但它仍然顽强地嵌在石壁中，变成了一座献给无名勇士的丰碑。

　只有偶尔游经这里的鱼儿，才能有幸参观这座光荣的纪念碑——

　当朋比力克赶到事故现场时，通道已经被彻底封闭。

　居人大师的面容像铁块一样，良久之后，他干涩地下达命令，采取备用方案进行开掘。

　在伤心和自责之后，朋比力克重新修订了工程方案。原来的二十五天完工的乐观预计破灭了，工期不得不延长几天。

　朋比力克暗暗祈祷不要再出什么意外，三十天完工的最后期限，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意外——

　黑岩大道，伊卡要。

　洪水一样的居人终于开始退，但战场上又留下了几个泥土构造的土山。

　几天前开始，尼贡的第一军按照约定，动了针对伊卡要的攻击。

　虽然只是一场佯攻，但为了施加尽可能大的压力，迫使特曼无法从这里抽调兵力，第一军付出了重大的努力和牺牲。

　为了克制伊卡要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，数十万居人在第一军的保护下，在伊卡要的正面进行了一场造山运动。

　居人将囤积已久的泥土运送过来，在黑岩大道里建成一个个土山、泥堡，并逐步连接成片，向伊卡要推进。

　人类守军使用重骑，多次动对居人作业队的突击。尼贡一方用牛头人进行反制。

　几场大战下来，双方的死伤都非常惨重。尤其是居人工程队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御，度也很缓慢，一旦特曼骑队突破了牛头人的防线，就会遭受重大伤亡。

　居人的工事一直延伸到伊卡要的重型投石车程边缘，才受到了暂时的遏制。但只要投石车的攻击稍一停缓，居人大军就一拥而上，轻易地修建起新的土山。

　到了后来，为了节省石弹，要司令波特侯爵也不得不下令，减少投石车的。他必须维持一定量的储备，以应对后续的可能攻势。新的增援物资还在黑岩大道的另一头，可后勤部队已经被征调，开往东北边区的战场去了。

　波特侯爵盘算着，居人的土山再近前一步，就进入弩车和轻型投石车的程了，到时候他们修建工事就没这么容易，必然要付出大得多的损失。

　不过那个时候，尼贡的投石车一样能架设在人造土山的顶上，威胁到伊卡要的城墙。尼贡的军队也可以借助土山的保护，在背面组织部队和准备攻城器械。

　根据情报，尼贡装配了大批的投石车和攻城武器，正等着派上用场。

　但伊卡要仍然占据了更大的优势，人类的武器程和精度更好，还占据着高度优势。要城墙的坚固程度，也是仓促修建的土山无法相比的。

　波特侯爵对守卫要充满了信心，但他确实感受到了压力。

　“不让我们从伊卡要兵，你们的目的似乎达到了。不过代价也很大啊。”波特侯爵站立在黑色的城头，俯视着眼前一个个馒头一样的土山工事，自言自语道。 　m.IgeXs.ＣOM